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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中的衣食住行 各有肝胆 斗小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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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0-09-01 21:05:21
“正是你这业畜吃了我娘。”李逵掣出胯边腰刀,朝母大虫尾底下尽平生气力舍命一戳,正中那母大虫粪门,和那刀靶也直送入肚里去。那母大虫吼了一声,就洞口带着刀,负疼跳过涧边,直抢下山石岩下去了。李逵却拿了朴刀,就洞里赶将出来,只见树边卷起一阵狂风,吹得败叶如雨一般。风起处,星月下,忽地大吼一声,跳出一只吊睛白额虎来。
 
所谓吊睛白额,似乎是指眼梢上翘、额生白纹,据说是华南虎的特征。北宋时期中原只有华南虎,李逵杀虎这一段编得靠谱。那李逵为母报仇,先杀两只小虎,又戳死母大虫,最后一刀砍伤华南虎之颔下气管。力杀四虎之后,还提着刀到虎窝边复看一遍,既有杀气,又见谨慎,真是才子笔法。写武松打虎也有近似之处,都是风生从虎,风过处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,杀虎之后怕再有大虫,下山又都碰上一众猎户。此为相犯,犯而不同才见作者笔力:一个赤手,一个用刀;一个饮酒,一个取水;一个打虎得赏赐,一个杀虎被绑拿——武松、李逵各有肝胆,面目迥异,又都栩栩如生。景阳冈上大虫一扑、一掀、一剪,写得传神至极,武松打虎手法却多遭非议,书中写武二双手按住虎颈乱踢,又“把左手紧紧地揪住顶花皮”,右手拳连打五七十下,然而老虎不是牛,按着脖子就尥不起蹶子了?作为腰长而软的猫科动物,虎之四爪皆可上攫,清人刘玉书自言曾见人按猫脖子,“转瞬间手与腕血肉狼藉矣”,来只老虎试试!
 
古典小说中,多称老虎为大虫。武松下了景阳冈,知县问他:“你那打虎的壮士,你却说怎生打了这个大虫?”虎也,大虫也,一回事。古之“虫”字,几乎是所有动物的总称,按《大戴礼记》的说法,虫分五类,“毛虫之精者曰麟,羽虫之精者曰凤,介虫之精者曰龟,鳞虫之精者曰龙,倮虫之精者曰圣人”。连人都是虫之一种,没毛没壳没翅膀,其称为“倮”,不亦宜乎。北方乡间许多地方,至今仍管蛇叫“长虫”,明显是依体型而论的。虎属于毛虫,从体型上看自然是大的,称为大虫,也算合适,虽然不如“虎”字听上去那么正式。
 
《水浒传》中与虎有牵连的,也不仅是武松、李逵。第三回在街上使枪棒卖药的,便叫做打虎将李忠,性情不甚豪爽,本事似乎也平常。水泊梁山以虎为绰号者颇多,如插翅虎雷横、锦毛虎燕顺、矮脚虎王英、跳涧虎陈达,还有花项虎龚旺、中箭虎丁得孙、笑面虎朱富、青眼虎李云,病大虫薛永与母大虫顾大嫂也应归入此类,可称梁山十虎。雷横是宋江旧知交、老同事,名列天罡;燕顺、王英入伙前便有自己的山头,排在地煞前列,余者多是“边角料”。母大虫智勇过人,奈何身为女性,排在丈夫后面,倒数第八地煞,被她救命的解珍、解宝反倒名列天罡了。我们文化中对女性的非善意,总在这些小地方透露出来,比如流行一时的“泡马子”,就颇带些下作的味道。据宋人笔记所载,李广于冥山之北箭射卧虎,以虎骨为枕,铸虎形为溲便器,汉人遂视便器为虎子。唐高祖李渊之祖父为李虎,唐人避讳虎字,改虎为马,便器就成了马子。
 
想当年,心心念念盼招安的宋江,兔死狗烹,从想做夜壶而不得,到暂时做稳了夜壶,最后马桶碎了一地。回想“望天王降诏早招安”的歌词刚唱出来,武松便反对,李逵就踢桌子。毕竟是真打过虎的人,谁肯做马子!